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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72 頁:版面影像】 病中責鬼檄(丁酉八月二十四夜,扶病作) 倏而存者、倏而亡者,何也?疫也。疫奚由起乎?有鬼司之者也。鬼何敢爾乎?有造化小兒宰之也。既為造化宰,則雖拉雜玄黃、薰蒸宇宙、蠱毒生靈,亦必有天理存;無理則無天,日月何能明乎!然則我責鬼、問鬼、罵鬼,非誕也、妄也,恃有理而不恐也。 吾見去年有仆於路、委於壑,殲其頭而亡其手足者矣;是兵燹之劫也。今年有喪其子、亡其兄,東家哭而西家應之者矣;是瘟疫之劫也。劫何深乎?鬼且有辭曰:「有造化存」。造化者,無分於彼此者也;何獨不仁於臺灣乎?臺灣之晝不安食、夜不安寢,惴惴慄慄以俟強有力者之迫,苦亦甚矣;何一死於兵、再死於火,三且死於癘疫乎?若以是者為行天理,死必有惡人存;則彼滅人家族、焚人廬舍、姦人妻女、暴人邦國,且舉四百萬生靈抹而勾之於無何有之鄉,其無天理極矣!何以人強且健,不病 、不病 【第 73 頁:版面影像】 黃,能負槍殺敵、橫行海外,焚滅循良民哉!其死於兵、死於火、死於疫者,則又皆強苦老弱、單寒門戶,畢生有不背一槍、不手一刀者矣。善乎?惡乎?必有能辨之者!天理所在,且假我夢以告我乎! 我之病,非疫也;而疾苦顛連,即亦疫之減等也。臺灣兵火之後,家受縲紲,不獨病也;而婦駭童號,莫非病之變相也。癘疫之後,人受氛沴,不獨餘也;而余以懦弱書生,壯志消沈,即病入膏肓矣!而必痾恙交加,莫非鬼之太忍也!鬼誠藐余乎?余之於世,如泰山一微塵,飛且不眯目者也;宜汝之侮余也!然余雖小,所見有大於泰山者,理也、生靈也。鬼侮我,鬼不止侮我;宜先有以誨我也!如謂巨魚嚥鯈、猛獸噬肥,理有不存;則是人不能主者,天亦不得而主之也。是又當痛哭問天者也,於汝鬼乎何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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