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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3 頁:版面影像】 逾四、五日,見白鳥飛翔,海水轉淡黑色,又漸轉淡藍,料去山不遠。日將下,遙望浮雲中黑痕隱隱一線,粘水不動,大類山形。明晨霧開,則層巒疊嶂,畢陳目前。離船里許,屹立三小嶼,中有草樹青蒼,嶼邊巨石硱磳,狀俱險惡。舟隨潮曲折流入,辨來帆皆甲板(番船名),梭織不絕。熟視大山口有檣桅簇簇,知為大港,眾皆狂喜,羅跪仰天謝。 午後,微雨數陣,陰雲驟合,風雨交加,上下瘴霧昏迷,群山盡杳,對面不相識。潮流湍急,湧浪滔天,舟前後撞擊,震響如雷,衝突抵暮。約初更,眾慮擱淺,各自為計。余自問命絕於此,手扳弟,坐俟變。無何,風殺雨止,浪亦就平。探身艙外,則月出東方,黑暗中驟見天光。凝眸諦覷,覺南北山勢環抱,似可寄泊。投鉛鐘試之(鉛鐘以鉛為之,繫長繩數十丈以試水深淺),水深二、三丈,下皆細沙,遂下椗而安焉。屈指計之,蓋十月十一日夜也。 越宿破曉,見一漁艇過呼問,語不可解,指書「安南」二字。少頃,又一小艇來,中一人能華語,自稱唐人(安南呼中國人曰唐人);登船,愕曰:『客從中國來耶?不識港道,胡能至此』?眾告以故。搖首咋舌曰:『非神靈默護,胡能爾爾?初到小嶼,即佔畢羅嶼,嶼東西眾流激射,中一港甚窄,船非乘潮不得進,觸石立沉。由西而南,可抵內港,桅篷已滅,逆流不能到也。其東西一帶,至此稱極險,海底皆暗礁、暗線 【第 4 頁:版面影像】 (海底石曰礁、沙曰線)。線長數十里,港道迂迴,老漁尚不稔識,一抵觸,虀粉矣』!余聞而益駭。 念家住澎湖大海中,自幼涉滄溟,於今數十度往返,俱順帆安穩無恐怖;間有風波,亦尋常事,未若茲之艱險備曆、萬死一生也。然余聞古人以忠信涉波濤,履險阻如平地;或於驚濤駭浪間,按劍沈璧,怒罵笑談,不動神色。彼其人皆聖賢豪傑,正直之懷,所感通天,亦不忍制其命以留為斯世用。余自問區區一介,無所短長,雖忠信愚忱亦頗自持,而際此顛危險難,胡能不怖?心怦怦然,展念老母,終焉不孝,尚敢自望生全,亦聽命於天已爾。乃竟不死,以至於斯。不知天將厚造於余,而先使流落遐荒、窮愁拂鬱,因以擴見聞於海外之國,未可知耶?然亦幸矣。 眾方具朝餐,乃大肆飽啖;負曝以坐,濕衣遽乾,啼痕未滌也。急記之。 周芸皋夫子評:寫遭險狀,窮極駭異,各盡其致。末段自寫胸臆,尤可想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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