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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31 頁:版面影像】 甲申傳信錄卷三 大行驂乘 稽古之失天下者有矣,不稱同死社稷之為賢。飛廉死商之難,惡來哭紂之尸,皆不可為。忠長惡速亡,罪之大者也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,殺君三十有六,而稱死君之難者三臣。宋督殺其君夷,而及其大夫孔父;宋萬殺其君捷,而及大夫仇牧;晉里克弒其君卓,而及大夫荀息。然皆死於亂臣殘殺,而非引頸自裁者也。衛之石碏,號為純臣,不死州吁之難。齊晏嬰以賢而不受崔杼之禍。周召二公著共和之勳,不與流彘之害。人臣謀國之忠,豈徒賢於一死者哉?如皆死而已耳,是社稷可以墟,國君可以亡,天下可以拱手而授賊,所謂謀人之社稷,謂何而徒以一死自厲也?三代而下,所得與社稷同亡者,往往而然。近代之烈,則莫不以文信國為稱首。然信國非以主亡而遽自戮也,其入燕也凡三年,而後死。丞相孛羅詰之曰:『爾立二王,竟何成功?知其不可,何必強為』?信國曰:『父母有疾,雖不可為,人子無不下藥之理』。由是言之,信國豈徒拱手以天下與人,而第以身殉為烈哉?明之所以失天下者,主無速亡之行,臣多趨亂之圖 【第 32 頁:版面影像】 ,議論紛更於朝,使天子無終朝之令。知國已危,則爭求銜令以遠行避禍為賢,進人不必忠良,譽人必張朋黨,政以賄成,爵以賄貿,此必不可移之志也。天子欲行其所是,諸臣無所利於其間,則必即回其令以罷之。天子欲去其所非,諸臣無所不利,則力張其說以行之。夫先帝以明察英斷之君,而號令幾不行於臣下如此,尚何天下之可為哉?至於保社稷,策權宜,備禍變,諸臣無一有也。其萬可一全之策,莫如李邦華等議太子南行,而光時亨非之。石 欲單騎走陝西,連 夷,內合三鎮,克復西安;否則退守西河,使賊不得東渡。隨地權宜,召募忠勇,不費朝廷寸兵粟餉。而李建泰以為新進未可驟用,俟臣至彼酌之。既而受命不出境,賊至不一戰,時亨首以城降,是二臣者豈可不磔乎?謀既左矣,又靦然事敵,貪圖富貴,豹虎疇食其餘耶?及告變,大行皇帝遂崩。一時從死者三十餘臣,而拷掠箠撻,拜舞勸進者以千計。向之稱蹇諤臣者,莫不咸在其間,由此觀之,諸臣能從先帝於地下者,其視俛首賊庭,相去遠矣。記曰:『謀人之軍帥,敗則死之,謀人之社稷,危則亡之』。諸臣與社稷同亡,而不以社稷稱者,何也?余以邪臣日眾,雖有善者莫之能謀,故曰:『大行驂乘』。言皇帝已大行,而諸臣能隨其後,而執轡珥策以從耳,雖無建德立功,樊衛社稷,而靰絏之僕,奔走之勞,使大駕不孤行於地下。其猶賢乎居守而毀押,污面而浮系,滅恥而臣賊者矣!然而讀史者至明之季世,其於社稷存亡之際,蓋難言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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