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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90 頁:版面影像】 賜晏大臣,芝龍欲居第一,道周謂祖制武職無班文官右者。芝龍辭屈,由是與道周不和。道周見芝龍殊無經略之志,求出關自效;請兵請糧,芝龍皆不應。道周徒以忠義自發,旬日得九千餘人;親寫劄副獎語給為公賞,得之者榮於誥敕。而應募者多不練之兵,不能應敵;由廣信抵衢州。婺源令某,其門人也;偽致降書,道周信之,決計深入。曰:國家養育數百年,士民豈無人心,傳檄自歸命耳。至婺源明堂里,大兵猝至,一軍殲焉。道周知為令所賣,叱從者俱退。曰:吾死此矣。遂被執。職方趙士超(字淵卿,福建諸生)、中書賴維謹(漳州諸生)、蔡春溶(字時培,漳州諸生)、道周婦弟通判毛玉潔(字去水,六合人,沙縣丞)四人從。道中絕粒七日,不死。至徽州,元旦張燈甚盛,為魚龍諸戲,道周與士超悵然賦詩。是夜雷雨大作,統行三晝夜不止。訓導吳士繡呼其子祺生曰:皇天震怒,殆為黃先生乎!不食而卒。道周至江寧,督師洪承疇,其鄉人也,使人來言曰:先生毋自苦,我可以保先生不死。道周罵曰:承疇死久矣。松山之敗,先帝痛其死,親自祭哭,焉得復存?無籍小人冒名耳。承疇館而禮之,上疏乞貸死;朝旨不許。道周在館與門人講習吟詠如常;素善書翰,都人爭求之,終日握管不辭也。三月七日赴市,見市有豎福建門牌者,指曰:福建,吾君在焉,死於此可也。南向再拜,遂受刑。士超等四人皆死。隆武聞之大哭,追贈文明伯,謚「忠烈」(或作「文忠」)。道周詩文敏捷,精天文、歷數、皇極諸書,所著三易洞註、革象新書,學 【第 91 頁:版面影像】 者窮年不能通其說。而道周以之推驗治亂,其說多中。自推行年終於六十三丙戌,書之小冊;始知其能前知也。 當明之季,若劉、黃二公,豈非盛世之麟鳳哉!惜乎出非其時。夫道有隆污、時有常變,文經武緯,迭相為用;兵之設肇於炎黃,聖人未嘗不亟講者也。故易著師象,藝尚射御。武王親秉旄鉞、周公東征,四國是訛。孔子夾谷之會,具左右司馬,誅萊夷而齊侯懼。清之戰,冉求用矛以入齊師,孔子稱其義。故以即戎望之善人,而夫子自言戰且克。 得其道矣。聖人何嘗諱言兵哉!自晉人尚清言、宋人崇理學,指武備為末事、將帥為粗人,借弭兵偃武之說,以自文其不能;天下靡然從之。於是將鮮道德之選、軍蔑尊親之習,甲兵朽鈍、行伍單弱,馴至盜賊縱橫、夷貊交侵,乃尊用粗暴猛厲之夫,奉以為將。始則慢之,繼則畏之,驕兵悍將,狹寇自重。文吏恇怯而不敢救。 後世中國之衰,皆自腐儒釀之也。宗周侃侃正色,忠矣、直矣。至欲以干羽格闖、獻方張之虐焰,何其迂也!南都立國,宿將盡矣。惟有四鎮耳。故雖暴橫而史公欲用之,不憚委曲綢繆,撫輯其眾;乃宗周概指其當誅以激其怒,使之抗疏誣詆大臣,不反輕朝廷之威耶?漢文帝有言曰:卑之無甚高論,令及今可施行也。後世之君子自持其正論,豈計時勢之不能行哉!悲夫!道周出關之舉,志則偉矣。然以不鍊之兵,甲杖糗糧百不一具,又輕信敵人之間,深入險地;是棄其師也。嗚呼!世有君子而使其道不得行,人君之過也。尊其身矣、聽其言矣,而言不度乎時宜、身無救於敗亡,則豈孔、孟之道?果僅可用之平世歟?若二公者,君子諒其志焉可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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