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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 647 頁:版面影像】 之綱復好謂之曰:『若豈有所負乎?不然,義死亦佳,何堅自晦也』!曰:『我何負?負明耳!一籌不抒,束手就盡,去婢妾無幾!又以此易節烈名,吾笑古今之隨例就義者;故恥不自述也』!檢袖中有詩一卷,擲於地。復出白金一小封,擲向劊者曰:『此樵川范生所贈,今與汝』!遂挺然受刃於泰寧之杉津。泰人聚觀之,所畫網巾猶斑斑在額上也。泰之諸生謝韓者收其遺骸,瘞郭外之松窠山,題曰「畫網巾先生之墓」;歲時謁奠如家儀。其後泰人有召乩仙者,乩動如飛,輒書曰:『我畫網巾也』;而終不名。其幽靈蘊結如此。 「摭遺」曰:此傳節諸「明文授讀」中,為李世熊著;且曰:『是時楊、王追破四營,報獲累累;多有文秀儼毅、顧盼 偉,絕無鞿類愁狀者。豈亦「畫網巾」先生之流歟!其別營有投降者,當就邵武聽撫;行至朱口,忍一魁獨不肯前,伸頸就其黨索殺,曰:『吾熟思累日,終不能俯仰於官,寧死汝手』!其黨難之。即奮袂裂眥抽刃相擬,曰:『不殺我者,今當殺汝』!其黨乃揮涕刃之,瘞骨而去。張自盛後亦就俘瀘溪山中。 采薇子 國初,有采薇子者,衣如懸鶉,兩足重繭如漆。往來績溪嶺北,常宿路亭中,拾楛枝、撅野菜就沙罐爛煮食之。食已,復撅菜、拾枝如故,而未嘗向人乞一錢。間入村館 【第 648 頁:版面影像】 中,向童子假楮筆題詩;詩或可解不可解,而字甚工。題已,嗚嗚誦、嗚嗚哭;尾輒署曰「采薇子」。叩其姓氏,即流涕不答;再叩之,則哀號疾馳去。顧每歲三月既望,必僵臥地下者數日;不飲不食,不言笑。好事者或蹴而呼之以食,則口又嗚嗚然若誦、若哭至不已;而卒不肯食。人以是度其為故明之有爵位而悼喪其君焉者耳。 「摭遺」曰:績溪為一郡之僻、嶺北為一邑之偏,彼其人入山惟恐不深、去名惟恐不盡,而獨不忘失國變之期也,隱哉!吾特補此「采薇子」傳告後世。 一壺先生 一壺先生者,其姓氏、里族不可知,亦不知其為何如人。嘗見諸登、萊間,角巾破衣,徉狂自放。好飲酒,行輒以酒一壺籠袖中;人故稱之如此。好之者嚥以酒,即留宿其家。間一讀書,即欷歔流涕,往往不竟讀;雖黑夜,亦踉蹌走。 其蹤跡無定向,或宿野人家、或寄僧寺;然不久輒去,去復罔知所之。與即墨黃生、萊陽李生者善。每與兩生相對,瞪目無語;既而曰:『行酒來,吾為汝痛飲』!兩生度其胸中多不平而外自放乎酒也,嘗從容叩之;勿答,即舍去。去之數歲,忽再至,仍居僧寺。容貌憔悴,神氣惝怳。中夜即放聲哭,哭之達旦。閱數日,竟雉經死;年垂七十矣。兩生者為之殯,而歲以一壺酒澆其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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